第162章 走訪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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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龍允晨所說的那般,二十年前的那場火,把莫府燒得一乾二淨,如今莫府的遺址,已是一片空地了,只有稀疏的野草長着,周圍也是一塊空地,只有遠處才分布着些零散的屋舍,家家戶戶相隔的距離有些遠。
段挽月打量了一下這塊似乎元帥府還要大上幾畝的空地,不禁皺眉:“莫府有這麽大嗎?當初莫家的地位很高不成?”
段挽月說着,又四處打量着,說實話,紀城給她的感覺更像是小城鎮,完全沒有宣州元帥府外的繁華——段挽月真的難以相信,地處如此鄉鎮的莫家的勢力,能比元帥府要大。
“當初父親的地位不高,奶奶為此給他尋了剛立戰功的莫将軍之女,希望能讓父親的地位上一個臺階。”
按着段挽月的建議,龍允晨換下了平日裏的長袍,然而他到底是一副儒雅君子相,哪怕是穿着平常人家的麻布長袍,也穿出了一陣淩駕于常人的氣質來。
龍允晨看着眼前這塊空地,似乎也是無從下手,只道:“莫府并沒有這麽大,你現在看到的空地,一共是三座府邸。”
“看來那場火,是連左鄰右舍也不放過啊……”
段挽月恍然大悟,低聲笑了笑:“還真像是殺人滅口那麽回事。”
“不僅如此,與莫家有過接觸的人,基本上都死絕了。”
龍允晨收回了目光,瞥了一眼段挽月:“所以,如今并沒有人知道母親了。”
段挽月抿了抿唇,看了看三三兩兩的人家,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罷了,來到來了,總不能就這麽回去。”
段挽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總覺得這次的打探并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于是也放松了些,只當是旅游觀光罷了,擡頭看着他道:“所謂鼻子底下就是路,我們老站在這兒瞅也瞅不出個什麽來,不如找些人家問問吧?”
“一切聽從夫人安排。”
龍允晨勾了勾唇角,輕輕一笑,悅目至極,段挽月看得一愣,一瞬間生了一個她自己也覺得不可置信的念頭來——若他放棄身份地位,成為一介平民,這樣過下去,倒也不錯。
兩人身後恰好經過幾名女子,在看到龍允晨的微笑後,都不禁竊竊私語起來,段挽月似乎也感覺到了來自那些女子的灼熱目光,方才的念頭一瞬間消散,只剩下低聲一哼:“真是個禍害。”
“所以還請夫人收好,免得害了人去。”
龍允晨聽罷,像是故意惹段挽月吃醋似的,又是燦爛一笑,她身後的那群女子立刻就有了驚呼聲,等她回頭一瞪時,她們已紅着臉跑遠了。
段挽月只好回頭瞪了一眼龍允晨,哼了一聲,大步往前走,來到第一個屋舍前,伸手敲了敲破舊的木門,大聲地問道:“請問有人在嗎?”
為了打探消息,段挽月和龍允晨都選擇了平民化——不僅把身上華貴的衣服都換了下來,還把随從的若岚和包公公等人都就在了與紀城隔了一條小溪的一家客棧裏,所以如今挨家挨戶敲門詢問的活兒,基本上落在了段挽月身上。
過了許久,門才“吱呀”一聲打開,出來的是一個老婆婆。
老婆婆拄着拐杖,眼睛似乎不太好,眯着眼盯着段挽月瞅了半天,才用濃重的地方口音問道:“這位姑娘找誰?”
“這位婆婆,請問您知道莫家的莫紹卿嗎?她也叫莫芷晴。”
段挽月在心裏把皇後暗暗罵了一遍,這人說來也怪,明明有了名,卻偏偏還要弄了字出來,乍一聽,還以為是不同的倆人。
“你說什麽?”
老婆婆皺了皺眉,眼睛眯得更小了,耳朵似乎也不大好使,只見她側着耳朵,往段挽月身邊湊了湊,問道。
段挽月有些無語,又提高了聲音,湊到老婆婆耳邊,大聲地問道:“請問您知道一個叫莫芷晴的人嗎?”
“哦——”老婆婆點點頭,緩慢地應道:“男的女的?”
段挽月一下子就被嗆住了——難道會有男人用“莫芷晴”這麽女人的名字?
段挽月雖然無語,但還是得接下去,于是在回頭瞪了一眼像是在忍着笑的龍允晨,繼續喊話:“女的!”
“哦……”
老婆婆繼續點頭,作恍然大悟狀,然而沒等段挽月開心起來,老婆婆就用極其緩慢的速度繼續說下去:“沒有,沒聽過這人。”
段挽月啞然,心裏納悶着既然沒有聽過這人,那老婆婆為什麽要點頭作恍然大悟狀?
龍允晨看着段挽月的臉色沉了下來,趕緊向老婆婆道了謝,拉着段挽月,離開了老婆婆的家。
兩人踱到遠處一棵巨大的樹下,看到了在樹蔭下抽着煙的一位老爺爺,龍允晨用手肘碰了碰段挽月,段挽月立刻來了精神,屁颠屁颠地就上去了:“老爺爺,那裏以前可是住着莫家?”
段挽月生怕老爺爺不知道,又伸手往那塊空地指了指,補充道:“聽說是個将軍。”
“莫将軍……莫……”
老爺爺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用藏在皺紋下的眼睛看了看,點了點頭道:“是啊!是有這麽座宅子。”
見有人知道,段挽月的心立刻撲通撲通地開始加速了,她覺得離真相只有一步了,趕緊追問道:“那您聽說過莫芷晴麽?”
老爺爺的耳朵一瞬間變得不好,也把頭往段挽月的方向側了側,問道:“莫什麽啊?”
“呃……莫芷晴。”段挽月愣了一下,又提高了音量,補充道:“也叫莫紹卿。”
誰知老爺爺還是沒聽清楚,又問了一句:“莫紹什麽啊?”
段挽月又是一陣無語,弱弱地應道:“……莫紹卿。”
“莫什麽晴啊?”
“……莫芷晴。”
“沒事了,老爺爺您先涼快吧。”
龍允晨有些看不下去了,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一手把段挽月拽到身後去,趕緊道,不料老爺爺此時的耳朵卻變好了,把龍允晨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把嘴一咧,立刻就笑了:“哦……好嘞!”
段挽月更加郁悶了,敢情這個鎮子上的人都是耳朵有毛病的嗎?怎麽個個一聽見皇後的名字就裝聾?莫非……
“我不是和你說了麽,知道母親的人,都死了。”
龍允晨又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着段挽月,段挽月卻是搖了搖頭,一臉倔強地看着他:“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總會有人知道真相的,哪怕是一丁點兒。”
“我覺得吧,他們要不就是真不知道,要麽就是怕惹了殺身之禍,這才不敢承認聽說過她名字的人。”
段挽月頓了頓,總算從方才的尴尬中回過神來了:“可我就不懂了,如今皇後已死,他們怎麽就還不敢說?”
“一個惡人死了,不代表就沒有了惡人。”龍允晨淡淡地接過她的話:“皇後雖死,但她的勢力和影響力仍在,誰也不敢保證日後就一定安全。”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需要找那些最不起眼的人。”
段挽月沉吟片刻,打了個響指,看着他道:“我們需要找一個不起眼到她能忽略的人——這樣才有突破口。”
“夫人果然聰明。”
龍允晨微微一愣,明白了段挽月的用意,淺淺一笑:“那夫人覺得,怎樣的人才算最不起眼?”
“很簡單,每家每戶都要用柴。”
段挽月得意地笑了:“只要找到鎮上年長的賣柴人,答案便能知曉了。”
段挽月向來都是行動派,話音一落,立刻又奔着前方的一個老婦人去打聽去了,只是這一回,打聽的是賣柴人。
老婦人倒也熱情,一連告訴了段挽月好幾個賣柴的地兒,然而等段挽月奔波了大半天以後,卻發覺那些個賣柴人賣柴的那會兒,莫府已經沒了。
夕陽西下,黃昏降臨。
段挽月奔波了一天,卻毫無所獲,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蕩着,低着頭,看不清她的神色。
正在龍允晨想着安慰段挽月時,看見一個老大嬸趕着一頭毛驢,叮叮當當地從鎮子外邊走來。
段挽月聽到了聲音,擡頭望去,當她看到毛驢拉着一車的乾柴時,像是看到了希望,趕緊喊了一聲:“大嬸——”
老大嬸的耳朵似乎沒毛病,聽見段挽月的這一嗓子後,停下了腳步,看向段挽月,笑呵呵地問道:“姑娘可是在叫老身?”
“正是。”
段挽月顧不上龍允晨,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前去,但吸取了先前的經驗後,覺得這回不能唐突了,于是問道:“我們是外地來走親戚的,只是親戚家沒找到,眼下連個住的地兒也沒有,所以您看——”
段挽月本想着借打聽客棧之名,先向老大嬸套個近乎,這才打聽莫家的事,不料老大嬸會錯了意,聽見段挽月這麽一說以後,慈善地看着她,問道:“姑娘若是不介意,大可在老身家裏住一晚!”
“不用不用!”段挽月趕緊擺手,指了指身後的龍允晨,低聲道:“我這……還有一個人呢,只怕麻煩了您。”
老大嬸往段挽月身後一看,果真見到了負手而立的龍允晨,于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姑娘就随老身來吧。”
段挽月點了點頭,扭頭沖着龍允晨得意地笑了笑,吐了吐舌,便屁颠屁颠地跟着老大嬸走,而且還發揮了她前一世裏套近乎的本領,和老大嬸東扯西談了起來,走過了一條街後,還當真看到了一家看起來不算客棧的客棧。
“真是多謝您了。”
段挽月一臉感激地看着老大嬸,連連道謝,老大嬸也十分熱情地回應着,段挽月見時機差不多到了,便裝作一臉不解地問道:“不知大嬸可曾聽過莫家?”
“哪個莫家?”
老大嬸愣了一下,一臉茫然地看着段挽月,想了想後,低聲問道:“可是莫将軍府邸?”
“正是。”
段挽月點頭如搗蒜,心裏不停地祈禱着老大嬸可千萬不要像方才那些老爺爺老婆婆般裝聾扮傻。
“聽過,老身曾到那兒賣柴哩!”老大嬸鄭重地點了點頭,面露哀色,低聲感嘆道:“真是可惜了,一場火,啥也燒沒了……可這左鄰右舍的可是無辜的,這火也真是無情……”
段挽月猛地一愣,立刻把目光遞向了龍允晨,卻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完全沒有要發話的意思。
“那您可知莫将軍的女兒?”
見龍允晨遲遲沒有說話,段挽月又瞪了他一眼,只好她上前去問了,只是這次換了個問法。
“知道,知道!”
老大嬸連連點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啊!”
“此話怎講?”
段挽月和龍允晨眉頭一皺,同時發問,心中除了欣喜以外,也有疑惑——皇後雖僞善,但乍一看還是個和藹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至于到老大嬸口中的“不是個好惹的主”。
“老身有一回準備上她家賣柴,這府門還沒近,便被她呵斥着出來了,好在老身當時身體力行,否則像如今這般,只怕那鞭子就要取了老身的命喽!”
老大嬸的神色有些激動,但一直壓着聲音來說,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似的,但也許是壓抑得太久了,她如今說起來,也是心有餘悸:“當時那風有些大,吹起了她的裙子,擋了她的眼,她自個兒摔了一跤,摔得發冠都掉下來了……老身的過錯,只因當時在場目睹,她便想取了老身的命!”
老大嬸說着說着,雙眼竟泛起了淚光,可想而知,這件事對她來說,是一生都難以忘記的。
段挽月的心也顫了一下,老大嬸華中的莫府小姐實在與皇後相差太大,龍允晨似乎也是這麽想的,為了避免誤會,他低聲問了一句:“您可記得莫府有多少個小姐?”
“就她一個啊!”
老大嬸抹了把淚,定定地看着龍允晨,一字一句道:“莫小姐的性子可是随了莫夫人去的,進莫家的妾室,有哪個不是三五天的就被打死了?哪裏還有其他小姐!”
段挽月和龍允晨猛地一怔——依老大嬸的話來看,皇後,根本就不是莫家小姐!
“……那您可還記得,莫家小姐的模樣?”
段挽月低聲安慰着老大嬸,想了想後,低聲問道,只見老大嬸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龍允晨,比劃着道:“身高與公子相仿,體寬大概有姑娘的兩倍——老身還記得,莫家小姐前額寬大,因此用戴着誇張的發冠來遮掩……哦——她還喜歡穿紅紅綠綠的衣服,可鮮豔了!”
龍允晨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老大嬸所說的一切與他在閣樓裏的發現都一一吻合,那麽如今剩下的問題就是,皇後到底是誰了。
“可……那您可記得莫小姐身邊可有個身材嬌小的人?”
段挽月本想說當今皇後可是個身材嬌小的人,與莫家小姐完全不同,但話到了嘴邊,段挽月卻及時改了過來,以免惹得老大嬸不痛快。
“身材嬌小……”
老大嬸眯着眼,想了半晌才記了起來:“老身後來只聽說,莫家小姐把以前的丫頭給打死了,換了個瘦弱矮小的新丫頭,只是如今那新丫頭還有沒有活着,這還真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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